远隔千山的可西一言不发，猛地挂断了电话。林放芝急忙又拨过去：“喂！舒情！妈怎么样了？”电话那头传来舒情的啜泣：“妈已经走了。”林放芝怔住了，握着听筒，泪水无声滑落……司马平默默将杯中酒倾洒在地。 次日，林放芝刚走进科室，就听见一位年轻护士轻声哼唱《常回家看看》，他突然勃然大怒：“别唱了！”小护士吓了一跳，眼圈泛红，委屈地转身离去。司马平走近，低声劝道：“回去看看吧。军人亏欠家里太多了。”林放芝摇摇头：“娘已经走了，小吉吉手术刚结束，正是关键期，等吉吉拆线后再回吧。” 这时通讯员进门报告：“林主任，政委请您立刻去见他。”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院中，政委面色严肃地坐在车内。林放芝快步上前敬礼：“报告政委，我到了。”政委简短道：“上车！”林放芝微怔，随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 吉普驶出大院，一路沉默。林放芝试探着笑问：“政委，这是要带我去哪儿？”政委目视前方：“军事秘密！”林放芝面露困惑。 车子径直开进军用机场，停在一架运输机旁。政委开口道：“上飞机吧，回家看看老人！”林放芝一愣：“政委，我……”政委提高声音：“警卫员！送他上飞机！这是院党委的决定！” 警卫员上前：“林主任，请。” 林放芝只得下车走向飞机。登上舷梯时，他转身喊道：“政委，请转告杨朝晖，务必小心，别让小吉吉的伤口感染！” 政委挥手：“知道了。记住，假期没满就提前回来，我处分你！” 飞机呼啸升空。 山东临沂，一座新坟前。林放芝跪地烧纸，泪眼朦胧：“娘，儿子不孝，没能赶回来送您最后一程……” 父亲走到他身旁：“孩子，起来吧。”林放芝哽咽：“爹，我对不起娘。”父亲扶起他：“你娘是老支前模范，不会怪你。去看看你闺女和媳妇吧，爹当过民兵，懂纪律。”林放芝坚持：“爹，我想再陪您几天。”父亲拍拍他的军装：“不用了，看见这身军装，爹心里就踏实。她们娘俩不容易，快去看看吧。” 拉萨总医院病房里，吉吉躺在床上，伤口仍裹着纱布，无法说话。卓玛守在床边，轻轻哼唱家乡的歌谣。 杨朝晖推门进来：“别唱了，病房里需要安静。” 卓玛抬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林大夫呢？”杨朝晖答道：“林大夫回家探亲了，接下来由我负责小吉吉。”卓玛轻声问：“她什么时候能拆线？” 杨朝晖看她一眼：“想家了？”卓玛点头：“这里看不见牛羊草原，只有汽车的气味。等吉吉好了，我们就回去。” 杨朝晖问：“不考艺术团了？”卓玛低头：“我害怕考不上。”杨朝晖鼓励道：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等小吉吉拆线，我陪你去！” 卓玛眼睛微亮：“嗯。” 大连街头车水马龙，林放芝站在街心花园旁茫然环顾。多年未归，老家旧址已变成一片广场。他掏出手机拨打家中电话。 电话通了，却无人接听。 林放芝向一位遛狗的老人打听：“请问原来这里的街道去哪儿了？”老人兴致勃勃讲起城市改造的种种好处，滔滔不绝…… 林放芝不好打断，只得趁间隙急忙问：“我是来找人的，原先的住户搬到哪里了？”老人摇头：“不清楚。”说罢牵着狗离开了。 林放芝无奈拦下出租车，请司机帮忙寻找。绕了几圈仍无果，司机心生疑虑停车：“您下去吧，这活儿我不接了。”林放芝忙掏出军官证：“师傅，我是军人，在西藏工作，好几年没回家，连媳妇孩子住哪儿都找不到了。”司机闻言动容：“你们当兵的确实不易……”他掏出手机：“打电话问问您爱人吧？”林放芝苦笑：“打过了，没人接。” 司机热心道：“她在哪儿工作？我帮您找！”林放芝说：“只知道在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。”司机一拍方向盘：“您早说呀！” 车子驶到医院门口，司机说：“您先进去找找，我在外面等。若找不到，我再帮您打听。”林放芝连声道谢走进医院。 推开妇产科的门，他一眼看见了舒情。舒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惊住，半晌才恍惚回神，仿佛身在梦中。林放芝唤道：“舒情！”舒情的眼泪瞬间涌出。林放芝慌了：“怎么了？是我啊！”舒情一言不发，拉着他跑遍各个科室，每进一处便向同事介绍：“这是我丈夫林放芝，在西藏工作……”直到走完所有科室，舒情才轻声说：“去看看可西吧，她在寄宿学校。” 夫妻走出医院，那位司机仍在等候。林放芝这才想起，满怀歉疚上前：“师傅，真对不起，忘了您还在等。这是我爱人。”司机笑道：“没事，你们团圆就好。祝好运！”说完驾车离去。林放芝心中暖流涌动。 来到寄宿学校，林放芝激动地拿出礼物——从嘎巴拉哨所带回的雪莲。下课铃响，女儿走来却如见陌生人。舒情催促：“西西，这是爸爸，快叫呀。”可西不但不叫，扭头跑开了。林放芝神情黯然，舒情安慰：“她太久没见你，还不习惯。咱们先回家吧。” 刚进家门，舒情却甩开他的手，放声大哭。林放芝无措：“你怎么了？”舒情这才倾吐多年委屈：因他长期不归，医院里流言四起，有人以为她没有丈夫，甚至猜测她被抛弃，不少人还热心介绍对象。为了证明自己，她才执意带他走遍科室。舒情抹泪道：“你不知道没有丈夫的家多难，马桶坏了都没人修……”林放芝将妻子拥入怀中，满面愧疚：“我不是好丈夫，也不是好父亲。这次一定好好陪你们。”说罢系上围裙走进厨房…… 拉萨总医院宿舍里，杨朝晖正用电脑修饰卓玛的照片。门突然被撞开，卓玛惊慌冲进来：“吉吉！吉吉她……”杨朝晖一惊，飞奔而出。 大连家中，林放芝系着围裙打开红酒，斟满两杯：“舒情，我敬你，你辛苦了。”舒情眼眶湿润。林放芝忙问：“怎么了？” 舒情落泪微笑：“我是高兴，家里有丈夫真好。”林放芝心中酸楚。 手机响起，杨朝晖来电告知吉吉突发高烧，怀疑伤口感染！林放芝询问症状后果断判断：“可能是排异反应！高原缺氧，机体愈合慢。千万别用抗生素，先物理降温！加强观察，每十五分钟给我一次电话。” 挂断电话，林放芝向舒情说明情况。舒情轻叹：“多可怜的孩子。”林放芝低语：“是啊，才七岁就尝不到生活的甜……” 拉萨病房内，政委、司马平等人围在吉吉床边。杨朝晖用冰块为她降温，卓玛守在旁惊奇注视。雷瑶将体温计放入吉吉领口：“政委，如果十五分钟后温度不降，必须采取措施！”政委凝重点头。 大连家中，林放芝与舒情相偎看电视。他悄悄瞥向墙上的电子钟，轻轻起身走进里屋。 屋内，他拨通杨朝晖电话压低声音：“是我，吉吉怎么样了？温度降了？太好了，输葡萄糖再加些氨基酸……” 挂断电话，林放芝长舒一口气，转身却愣住——舒情静静站在面前。 舒情柔声道：“你还是回去吧，病人要紧。” 林放芝一把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