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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德明大大咧咧地跟着警卫排长走进一座农家小院,刚进屋就猛然看见一名胸章镶着一道红边、右侧缀着两颗三角星的军官从里间走出,顿时心头一惊。按军中规矩,“见红”即需敬礼。李德明当即立正敬礼,高声报出自己的番号、职务与姓名。 一番交谈后,李德明才得知,他们在玉米地与日军的激战竟阴差阳错地救了川军总司令。总司令特意设宴,要好好犒劳这位救命恩人。 性情豪爽的总司令为李德明斟满酒,问他想要升官还是领赏。李德明也不推辞,张口便说要官,而且指明要当营长。没料到总司令当场应允。 就这样,李德明连升三级成了营长。想到与哥哥赌的那口气竟这样赢了,他喜不自胜。总司令答应他,等所有川军部队南撤至洪洞县整编时便兑现承诺,从独立团抽调残兵组成一个满编营,直属军部。临走时,李德明又提了要求,说功劳不能全算在自己头上,手下那些同生共死的弟兄也该有份——他当营长,那几位弟兄也得当上副营长和连长。 一旁的参谋长对李德明这种“讨官”的做法很是反感,认为他居功自傲、不知分寸,身为川军军人,救护总司令本是分内之责,岂能如此得寸进尺。 李德明的倔脾气又上来了,竟开始“犯上”,扬言说这营长他也不当了,说罢转身就要走。 从未见过下层小军官敢给自己甩脸色的参谋长大怒,拍桌喝骂起来。总司令一把拉住参谋长,转头对李德明连声夸赞,说老子就喜欢你这脾气,不贪功、重义气。好,将来的独立营里所有军官任命,由你说了算。 李德明“啪”地敬了一个军礼,喜滋滋地离开了。 兴高采烈的李德明回到住处,将实情道出。众人听罢,先是惊愕,继而激动起来,随即围住李德明,也纷纷讨起官职来。 孙和问李德明,自家的总司令怎么会险些丧命?那些警卫平日跟在司令身后吃香喝辣,简直是白养了,全是一群饭桶,还不如养几条狗管用。 李德明这才说出内情。 原来因为正太线被炸断,火车不通,为抢时间只能骑马赶路。于是总司令带着少量人马抄小路火速赶往太原方向,以免城中部队群龙无首。没想到找来的那位看似老实巴交的当地向导,竟是被日本人收买的汉奸。 洪洞县附近的村庄里已满是川军官兵的身影,所有残部都已陆续南撤至此,集中整编。 一天清晨,李德明和敢死队员们在营房门口嘻嘻哈哈地摆着“龙门阵”,有人用温热的井水洗脸,有人龇牙咧嘴地用刺刀刮着杂乱的胡须。突然,只见方琴吊着绷带气喘吁吁地跑来,告诉大家独立团到了。 李德明和敢死队员们一听欣喜若狂,“哗”地一下全跑了出去,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刺刀。 敢死队员整齐列队于村口的麦场,对面站着独立团全体残兵。马村一战,独立团伤亡惨重,除李德明等人外,如今只剩不足一个营的兵力。 林修然神情严肃地走到两支队伍之间,李德明上前行礼,请求归建。 林修然见到从死亡线上拼杀回来的外甥,竟无半分激动,反而黑着脸瞪向李德明,猛地上前“啪啪啪”就是三个响亮的耳光。李德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 众人一片哗然。 敢死队员们面面相觑。方琴满脸惊愕,她想不通这一路带领大家出生入死、血战日军的李德明究竟犯了什么错。 林修然痛骂李德明还有脸回来,没炸掉日军炮兵阵地害死多少弟兄不说,还白白葬送了三十名敢死队员,简直是一群窝囊废。 委屈与愤懑瞬间涌上每个人的脸庞,大家望着异常暴怒的团长,敢怒不敢言。李德明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,强忍委屈从地上爬起,与舅舅争辩起来。两人越吵越激烈…… 突然,一名传令兵赶来,下马将一份司令部军令交到林修然手中。 林修然读罢,眉头一紧,忽然沉默下来。军令由总司令亲自签署,特令嘉奖李德明等人英勇营救司令部指挥人员,并附上八路军总部发至川军司令部的感谢电,表彰川军敢死队参与恒村伏击战的功绩。 林修然怔住了,脸上浮起歉疚之色,将军令塞进李德明手里。 李德明看完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一时无言。归建途中一次次死里逃生的艰险跋涉,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浮现眼前:胖娃、酒鬼、邢队长、柱子,还有那一百多名舍命营救的八路军战士壮怀激烈的身影——他们血洒疆场,尸骨无存,再也回不来了。 当晚,冷月如霜。李德明带着敢死队一行人,携着烟酒来到驻地附近的一座小山坡,朝着曾经战斗过的方向洒酒祭奠。每人说上一句话,那饱蘸生死血泪的战友情谊,令人潸然泪下。 最后轮到柴万红。他无话也无泪,跪在地上仰望如钩的残月,嘶声吼起一段撕心裂肺、荡气回肠的秦腔:“呼喊一声绑帐外,二十年后某再来!” 沙哑而带血的吼声在清冷的夜空中久久飘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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