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保三载元月十四日，丑时。

圣上小憩醒来，略感饥饿，便命郭利仕备膳。花萼相辉楼再度灯火通明，林九郎急切欲知圣上对太子的处置，圣上却觉其过于急功近利，令他选择先开宴抑或先议朝政。林九郎见势只得应允开宴。圣上远眺对面灯楼金碧辉煌、栩栩如生的大仙灯，对毛顺的巧思赞叹不已。

张小敬百思不解，何以毛顺竟会协同龙波建造这座意图毁灭长安的大仙灯。毛顺清晰记得，圣人曾拨付四百万钱命他督造此灯楼，然开工不久，颍州突发水患，十余万灾民流离失所，朝廷却无银赈济。毛顺听闻有人言道“一枚钱可换一胡饼，救一孩童两日性命”，自那时起，此话便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。灯楼愈高，他的罪孽感愈重。张小敬忽觉此话耳熟，连连追问说者何人，毛顺却实不相识。痛定思痛，毛顺决意将此灯楼变为弑杀圣上的凶器，甘愿背负千古骂名，只为警示后世工匠莫再虚耗国力、营造浮华。他也望后人明白：于百姓而言，一饼远胜一盏华灯。

龙波将李必摇上高处，李必再度追问幕后主使，龙波直言那人正是张小敬，并扬言自己比李必更懂张小敬。毛顺逼张小敬在圣上与百姓间抉择，若选百姓，便当场引爆炸药。张小敬毫不犹豫择定百姓，点燃毛顺身上的引线。毛顺无悔无怨，自觉死得其所。张小敬方转身离去，身后轰然巨响，毛顺霎时灰飞烟灭。

此刻，百姓簇拥于兴庆宫广场，争相一睹大仙灯风采。季姜等不及灯楼全亮，已伏在季师傅背上昏昏欲睡。龙波见爆炸浓烟升腾，心知张小敬已杀毛顺，急命鱼肠拦截张小敬。鱼肠以闻染为胁，将张小敬诱至运送火球的铁轨中。张小敬双腿被牢牢卡住，眼看火球滚近，鱼肠急忙挥刀阻住。圣上命太子亲手为众人分肉，太子从未做过此类活计，显得手忙脚乱，勉强切好一盘，圣上又命他先奉与林九郎。

各国使节窃窃私语，皆猜林九郎不敢接太子所奉之盘——此举无异于当众羞辱太子。太子恭恭敬敬将肉呈至林九郎面前，林九郎却借口如厕推辞。李适之当即弹劾林九郎出言不雅，圣上却以为人之常情，未加怪罪。郭利仕趁机让官员们抓紧如厕，唯独不准何执正离开半步。官员们借机聚议该支持哪一方，永王悄悄近前偷听。林九郎断定圣人今夜将废太子，永王则幻想可趁势取而代之，林九郎心下暗笑其痴心妄想。

鱼肠逼张小敬向龙波投降，张小敬却只追问闻染下落。鱼肠劝他勿再顽抗，并许诺事成后带他离长安，张小敬誓死不与贼人为伍。太子赌气掰饼大口吃肉，圣上觉其有失体统，斥其虚伪两面，私下竟建豪奢私宅。太子据理力争，为何执正求一座位，并亲手奉饼肉喂予老师，更称“师者亲于父”。圣上强压怒火，赐座予何执正。

龙波放下李必，李必细问灯楼构造与爆炸原理，龙波耐心逐一讲解。他欲待丑正时分，圣上君临天下、万民欢呼拥戴之际动手——那时圣人将从千挑万选的女子手中接过独一无二的金箭，射向牛头神，最终射入灯房，瞬间引燃大仙灯。随后龙波又带李必去看“更有趣的”，李必趁机拎起点亮的灯笼向广场挥舞，但因距离太远无人得见。李必愤而掷灯，咒龙波将成为千古罪人，龙波却浑不在意。

张小敬逼问龙波真实身份，鱼肠只知他是个好人，并述说龙波曾舍命相救之事。直至半年前龙波主动寻她为杀手，二人遂潜伏长安。龙波每日早出晚归、杀富济贫，更收留众多残兵。张小敬已然猜到龙波便是生死兄弟萧规。鱼肠劝他上去见龙波，张小敬却觉龙波表面伪善、内里大奸大恶。鱼肠见其顽固，欲再战却不欲胜之不武，遂赠他一枚恢复元气的红丸。张小敬一口吞下，誓死守护长安，然因双腿被卡日久难以站起。闻染见此情景，立即洒出迷香晕倒鱼肠，将其带离。张小敬趁机脱身。

张小敬不由想起旧历二十三年烽燧堡之战——第八团将士浴血奋战，苦守二十余日，大唐援军却迟迟未至，将士伤亡殆尽，唯九人生还。林九郎亦忆起当年烽燧堡之役，因盖嘉运屡谎报军情、称边关安稳，时任刑部侍郎的林九郎恐事泄亦未敢增兵。